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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悬壶济世医苍生,妙手回春解疾疼。”
耳熟的声音,又做梦了。
小静姝已经长大,不是圆滚滚的小团子了,少女亭亭玉立背着药箱在山下问诊。
修仙界并非全是能修道的修士,大多数人资质普通连修仙的门槛都达不到,他们依旧和凡界的人一样,只不过生活在灵气充裕的修仙界罢了。
即是普通凡人,便会有疾病,圣医谷之所以会是修仙界众多医修门派的魁首,不仅是因为他们的炼丹术高明,更因为他们一直都把医者仁心四字放在首位。
凡是圣医谷弟子,学有所成后必须下山为普通人看病问诊,做医者该做之事。
静姝已经在这个村镇义诊了半月,是时候回师门了。
刚到圣医谷外,就看见丹兮笑意浅浅地朝着她走来:“静姝。”
“师姐!”静姝惊喜地看向丹兮,她小跑着冲过去抱住丹兮。
自从入门测试考过之后,静姝就被分到了丹兮手下,十几年来,她都是跟着丹兮学医术,研究丹方。
两人形影不离,第一次分开半月之久,静姝心中的思念早已决堤。
“师姐,我好想你。”静姝挽着丹兮的胳膊撒娇。
丹兮宠溺地揉了下静姝的脑袋,脸上笑意更浓,“不过才分别半月,那我要去凡界行医,少说也要数年,你可怎么办?”
“那我跟着师姐。”静姝知道丹兮所求。
丹兮自小天赋异禀,医术卓绝,三十岁踏入金丹期,是整个修仙界最年轻的金丹期医修,但她的道心不在修行,而是悬壶济世医苍生。
她妙手回春能解无数人疾疼,修仙界里的凡人城镇她几乎都去过了,她现在就等着仙门出现去凡界行医济世。
静姝喜欢研究丹方,但她更喜欢丹兮师姐,师姐要去凡界行医,她定是要跟着的。
“好,那我们一起。”丹兮来接静姝原本就是来征求静姝意见的,她也想带着静姝一起。
两人准备好下界所需的东西,在仙门出现的那一日拜别了同门,一起过仙门朝着凡界去。
入凡界后,两人的修为被压制,与普通凡人无异,她们二人相互照顾,一路相伴四处行医救人。
在凡界行医五年多,她们二人的名声也逐渐传出去,世人都称她们为医仙双姝.
那年听闻青城瘟疫肆虐,二人毫不犹豫进城,想办法寻找解决瘟疫的药方。
“师姐,这疫病着实古怪,我们读过的万千医书里竟都没有记载,前几日试着开出来的几剂药方也没什么效果。”静姝气馁地坐在丹兮身旁。
丹兮翻着手中的医书,脸色憔悴,为了寻求解决瘟疫的法子,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日夜没合过眼了。
即便心中万般焦急,身心俱疲,但她在看向静姝的时候也会扯起嘴角,温声细语地安慰静姝:
“会有办法的,你许久没休息了,去睡会儿吧。”
“明明师姐才好久没休息……”静姝靠在丹兮背上声音逐渐变小。
丹兮侧过头看着静姝恬淡的睡颜,心中的焦虑有所缓解,她蹭了蹭静姝的脑袋,然后继续翻阅着手中的医书。
一定能找到针对疫病的药方的,一定会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城中死去的人越来越多,然而丹兮和静姝还一点头绪都没有,医书里全无记载,她们尝试了几种药方也没有效果。
二人从圣医谷带出来的丹药早已全部分给城民,那些丹药是修仙界受灵气滋养的灵草所炼,可以治好患病的城民,可丹药有限,凡界没有灵草也没有灵气去炼丹。
她们用完了丹药,便只能看着其他人相继死去吗?
这日,静姝提着食盒去医馆寻丹兮,不曾想撞见丹兮以血入药,她扔下手中的食盒,走到丹兮面前抓着她的手一边包扎一边质问她:“师姐这是做什么?”
丹兮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,她望向静姝的眼神依旧那么温柔,手腕的伤口被静姝细细处理好,面对静姝的质问,她嘴角挂着恬笑容。
“静姝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!”静姝起身背对丹兮,她低头紧闭着双眼,双手攥得极紧以至于指甲嵌进掌心。
丹兮凝视着静姝的背影,她垂着眉眼,双眸含雾带着悲悯,语气决绝:“丹药可以救人是因为灵草,我自小生在圣医谷,也是灵草灵药灌大的,我的血同样可以救人。”
“静姝,我不能看着他们死去。”
语罢,丹兮端着药碗出去救人,房间里只余下静默的哭声。
“可你也明明知道这座城的瘟疫不是病,这是天灾是不可更改的宿命。”静姝抬手擦去眼泪。
进城的那一天,静姝就为青城卜过一卦,卦象告诉她们青城的瘟疫是天命,这座城的命运就是走向死亡,哪怕她们是医修,哪怕师姐妙手仁心也救不了青城。
静姝苦笑一声,她捡起地上的食盒,师姐为青城瘟疫已经接连操劳几日未曾休息,如今又以自己的血入药,她也不过是个凡人哪能这般折腾。
如果她也是自小生在圣医谷就好了,这样就可以为师姐分担,只可惜她的血没什么用处。
丹兮以血入药救下了数十民众,可一碗一碗地入药实在是太慢了,赶不上瘟疫传播死亡的速度。
身上的丹药已尽,还余下一些符篆,瘟疫的源头未曾查清,城中的水源不能用,倒不如使用水符在城中心引来一处泉眼,每日在泉水里放血,让城民饮用泉水。
这样一来,她不必四处奔波,城民的疫病也可更快解决。
想到了靠谱的法子,丹兮沉闷的心总算放松了些,她送走最后一名病人背起药箱回了医馆。
“静姝,我想到更快救人的法子了。”一进门,丹兮便欢喜地唤着静姝,她猝不及防地对上静姝通红的双眸。
看见丹兮的那一刻,静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她冲向丹兮紧紧抱住丹兮:“师姐……我们离开青城好不好?”
丹兮不知静姝为何突然这般,她只当是静姝担心她以血入药会受伤,便轻轻拍着静姝的背哄着。
“我不会有事的,我的血可以治疗疫病。”
丹兮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静姝,哪知静姝哭得更厉害了,她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。
静姝摇头,她握紧丹兮的手轻声啜泣:“可这里是凡界,没有灵气,我们这几年食的也是五谷杂粮,师姐的血又能撑到几时?你是圣医谷最年轻的金丹期医修,你不可能不知道!”
“血里的灵药不及丹药效果,你这样也只能暂时缓解罢了,师姐,你救不了青城!”
“所以,不要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好不好?”
静姝泪汪汪地看着丹兮,满眼乞求,她在丹兮离开后为丹兮算了一卦,大凶的卦象。
师姐怎么可以死在凡界的小城里,师姐可是修仙界最出色的医修,她应该一直站在雪山上如同神明一般俯视众生。
丹兮没有回答,仍是那副笑颜看着静姝,那一瞬间静姝的心坠入谷底,不顾丹兮的呼唤,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医馆。
静姝走后,丹兮脸上的笑容消失,只剩下疲惫之色,她取出包袱里的水符步伐坚定地往城中心走去。
行医数十载,丹兮始终记得医乃仁术,医者仁心。
她生来带疾,是师父救她,带她入圣医谷修习,这一生她别无所求,只想像师父一样行医救人。
她无法旁观一座城的死亡,她做不到。
天越来越黑,丹兮越走越快,乌云席卷天空遮住了整座城的生机,闪电划过夜空,淅淅沥沥的雨声盖住一切声音。
但她却没有被雨水打湿。
“师姐,我陪你。”静姝举着伞站在丹兮身侧。
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丹兮,丹兮入谷修习只为行医济世,一颗医者仁心怜爱世人,而她入圣医谷为研究丹方钻研医术。
既然丹兮要留在青城,那她就陪她留下。
“好。”丹兮的笑容和初见时那般明媚,可以驱散世间一切黑暗和寒冷。
也只有她能有这世间最干净的笑容,静姝心想这才是她的师姐,如若师姐真能视若无睹离开青城,那师姐也就不是丹兮了。
水符引来的泉眼被青城百姓视为神迹,他们听从师姐的话饮用了泉水,疫病得到了缓解。
但杯水车薪,那么一点鲜血,所含的灵草药力寥寥无几,城中百姓的疫病没过多久就再次复发。
丹兮不得不增加去放血的次数,而且每一次放的血都比上一次多。
静姝只能在一旁看着,盯着她多吃一些药膳。
青城百姓的疫病不见好转,丹兮的身体也垮了,城中药材紧缺,静姝买不到给丹兮补身体的药材,想要出城采药也被朝廷的军队拦住。
她无力地看着青城百姓死去,看着丹兮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“我说了那些药材无法治疗你们的疫病,你们能不能把药材卖给我,我师姐需要这些药材!”
静姝不知是第几次与城中的百姓说起此事,她甚至低声下气地求他们,但无一人应答。
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发寒,他们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,就是因为师姐的血,可他们宁愿霸着那些对他们无用的药材做个虚无的心理慰藉,也不愿意把药材拿去救治真正救过他们的医者!
师姐,这便是你要救的病人。
他们漠视你的生命,不在意你的生死,你医者仁心,可他们呢?
“病者仁心不用医,自然生意满乾机。”
静姝自嘲地笑了,这座城确实是注定死亡的,卦象诚不欺她。
作者有话要说:
注:悬壶济世医苍生,妙手回春解疾疼——取自《神医扁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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