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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生走后,便又只有她一个人蹲在那不起眼的角落中了。大堂内众人的宴会还未结束,不时发出一两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赞叹惊呼声。她怎么也没有办法再睡下去了。
便又回到了大堂之中,人群之中却再也没有看到书生的身影了,难不成是去茅房了,她无聊的想到。
不知又是谁做出了什么样的好诗句,又引起众人不停的交口称赞,教授她胡旋舞的西域舞姬没防备被人推出来,她倒不怯场。大大方方俯身行了个礼,随手一拍,音乐声却没有如同她料想的那样顺利的演奏起来,这群人趁着周行首不在,不知道跑那偷懒去了。
这舞姬平时最认真的性子,见乐队不配合,就有些恼怒。但客人还等着呢,没有她撒火的余地。
好在她技艺高超,没有配乐也无妨,脚尖轻轻点了两下地,在没有音乐情况下,以众人的喧嚣声为佐起了舞步。而宴上的客人们或坐或卧,仪态万千。有的沉浸在杯中物之中,自顾自的饮酒。有的则被身边的美人吸引住了注意力,搂搂抱抱的黏在一起,预备着坐那下半晚的露水夫妻。还有喝的兴起的,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舞姬身边,也像模像样的跳起了舞。只是身形过于雄壮,动作就显得滑稽多。舞姬的专业精神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,纵使身边有这么大块头碍事,也不能让她的脚步慢下来一毫半分。不时还得躲避那人伸过来的油腻腻的胖手。
轻盈的脚步犹如行走在春天花丛中的蝴蝶。踏着欢快的布子与万花从中过,衣袖上熏了时下最流行的月麟香。这方子传说是从宫里出来,当今的太子宠妾巧做袖里春,得一时盛宠,教坊女子纷纷效仿,成为一时流行。
沾染了宫廷气息的衣袖飞转,花香飘到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尖下,仿佛美人的衣袖轻轻的拂过一样。也有那喝的烂醉的人,当真把这香气当成是美人的衣袖了,竟然失态到伸手去捉,自然是只捉到一手空。
“砰砰砰。”不知名的客人捡起乐手拉下的羯鼓,掐着鼓的腰身在一旁坐下,那手指轻试了两下。
伺候的仆役小心的将找到的鼓槌呈上,那人接到手中,先是试探的敲了两下,那西域舞姬看了他一眼,四目相对之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舞步又起,随着鼓声变得急促起来,长长的裙摆如同一朵花般绽放在大堂中央。
花开花落的一瞬间,定格在场每个人心中,成为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法忘怀的记忆。。
那舞姬转着转着圈,却突然扑倒在了地上,有嫉妒她风姿的妓子在一旁多嘴,暗踩她舞艺不行,在此献丑。
却不见反驳,那舞姬迟迟不起身。刚开始还觉得她只不过是羞愧得不敢抬头而已,可时间久了众人终于觉得不对,有那胆大的人上前去探看。
轻佻的挑起舞姬的下巴,却只看见美人嘴角有血,眼角有泪,含笑而亡。
吓得那位上前的勇士,下意识的一甩手,就像甩掉一块脏东西似的甩开了她,没有灵魂的肉体无力的向地上摔去,像已经凋谢了的花朵从枝头脱落,陷入泥土里。
刚才还欢声笑语不停的众人,先是被眼前这场面吓得做鸟兽状四处逃窜开来,哭骂声与尖叫声一时间充斥着,唯有那朵“花”安静的躺在中央。
没好气的扒开拥挤着往外跑的人群,钟灵逆着人流走到大厅中央,抱起那朵已经凋谢的“花”。生息已然全无,此刻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她。她平生见过无数的人在面前死去,早就应该习惯的。舞姬抱起来的感觉轻飘飘的,没有骨头一般。刚刚死去的身体还很柔软温暖,在她的怀里却慢慢的变得冰冷僵硬。
轻轻的为她拭去嘴角上的血,扑打掉裙上的尘土,那手背上不知道被那个慌不择路的人给踩了一脚。就算擦掉尘土后还是红通通的一片,永远不会好。在触碰到她手腕的时候,却发现有些不对。不敢置信的自己的猜测,又认真的把了一次脉,居然是真的。
周行首被手下的仆役叫起来的时候,才刚刚卸掉了钗镮。简单的拢两下头发,便脚步不停的朝出事的大堂走来。传话的人讲的语焉不详,她只知道是舞姬出事,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。
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走到大厅里,却看见钟灵正附在舞姬胸口处,不知道在干什么?
“她的心没了。”钟灵喃喃的说到,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如意到底怎么了?”如意是这舞姬的名字,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,要是出了什么事,可就赔本了。
“她死了。”听到这话,周行首脸色一下就苍白起来,未施妆粉的脸蛋不见平时的光彩,看起来瞬间老了好几岁。几乎要站不住,旁边的仆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,这才没令其摔倒。
“被偷走了。。。”
“什么东西,被偷走了?”这一句呢喃,倒是被周行首听到了,她疑惑的问道
“心。”原来刚才,钟灵那怪异的动作是在检查如意的心脏,那地方空无一物,原本应该在哪儿的东西不见了。
周行首差点就以为钟灵是被死人吓得失心疯了,可她言行举动并没有异常,为何会说出如此奇怪的话。平康坊里出了命案,周行首不打算报官的,做生意的最害怕影响声誉了。但这那能瞒得住呢,流言越传越离谱。没多久官府就找上了门,带走如意的尸身。
没几天坊间就有流言传播,那舞姬的胸膛破开里面居然空无一物。在没有外伤的情况下,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,居然就这么不翼而飞。这已经是本月内发生的第二件“偷心”案了,上一个死者是某位皇亲养的外室突然暴毙,他疑心是家中主妇所为,兴师动众的请了官府的人来。原本只是检查一下,是不是中毒就行。可后来哪位皇亲坚持要开腹验尸,打开一看如同如意的一样,心脏不翼而飞。因为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外伤,便有人猜测是不是妖魔鬼怪作祟。
妖魔鬼怪这四个字里,钟灵和柳青青占了一半,外界传言纷纷,引得柳青青抱怨说他们女鬼界的人,才不会干这种血腥暴力的事,这话里话外说的,好像钟灵这种妖怪界的人就是专门干这种事的。
吃人的妖怪有,吃心的妖怪也有。但能这样让人的外表毫无伤痕,隔空取心的妖怪,钟灵还真的是闻所未闻。况且那天钟灵在场,要是有妖怪在的话,她不会不知道的。
“书生在吗?”自从回来钟灵还一次没见过书生,那晚他并非全程在场,偷偷跑出去偷懒的那一刻,会不会发生了些她不知道的事请。书生也在场,比她晚出来片刻,说不定他能知道。
“他在不在,我怎么知道?”女鬼这两天不知道跟书生怎么的正在闹别扭,饭都不给做了。可苦了钟灵这个趁机蹭饭的人了。
“你都不知道,我又上哪儿知道去?你们这小两口是怎么了?”钟灵调侃的说道。
“谁跟他是小两口,你别空口白话污人的清白。”嘴上是这么说,眼里却不住的朝着书生住的地方撇去。原本还门窗紧闭的耳房不知道什么时候,窗户偷偷的打开一条小缝。
这是在家呢?钟灵起身打算去问问书生那天晚上的事来着,却被柳青青伸手给拦住了:“你跟我是一伙的,不准过去找他。”莫名其妙的就跟柳青青成了一伙人,钟灵很无奈。
“行!行!行!!我不去了。”柳青青对这点小女孩的心思她还是很包容的
“你去帮我问问初八的那天晚上,他在大堂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?”
“什么大堂啊?”柳青青好奇的问道。
“这个?”钟灵其实不太想告诉柳青青自己在平康坊看到了书生,再惹得这小两口吵架,倒霉的可是她。
没等到她想好怎么说这件事的时候,柳青青却想起了些什么:“你说的是这个月的初八吗?”
“对,是本月初八。”钟灵点头,她记得很清楚如意死的那天初八,她常去买胡饼的摊子老板喜得龙凤胎,摊子上的烧饼买一送一,这种好事不常有,所以她记得特别深刻。
“初八?”柳青青接下来的话,却是如同石子投进平静湖面一样,扰乱了钟灵的思绪。
“可初八那天书生根本没出门,他一直跟我在一起。你是不是记错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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